贫富之交
<P align=center>贫富之交<SUP>①</SUP>
贫友某,至富友某处,坐定。富友曰,久未相见,今日甚风吹得到此?贫友曰,常常忆念吾兄,实为窘乡所迫,不能时来拜候。富友曰,闻兄近来很得意,何自谦如此?贫友说,实不相瞒,兄弟二三年来,家中典质俱尽,今年更不堪也。说至此,自撩其衣,以示富友曰,试看兄弟,连衣服也不能周全了。富友曰,说起衣服,近来政府中,究不知议定服式没有,兄弟每想改服洋装,但不知何处洋装店最佳。贫友曰,兄弟那里还能知道什么洋装,家中饭米,也不能三餐完全了。富友曰,说起米来,究不知近来是何原因,米价贵得如此。前见报上,有人提倡吃面,最对我的胃口。兄弟前在京时,最爱吃面条子,不过此地做的面,却没北边人那么手段。贫友曰,兄弟今日奉访,有一事要与兄商议,可否?富友曰,说起商议,兄弟却想起前在上海某戏馆,看林妹妹做绒花记,那一句(咱商议商议),说得清脆婉转,至今犹仿佛在耳,吾兄何日有暇,不妨几时同去看一次。贫友曰,兄弟那有这样心绪,不瞒老兄说,今日兄弟早餐尚未下肚。富友曰,老兄向来早餐吃的何物,兄弟以前最喜吃饽饽,近几年有朋友教我,说吃面包牛奶,最于身体有益,一直吃下几年,近几日肚子不佳,接连吃了几日粥。讲肚子不佳,总是我们不讲卫生之故,前日也买了三四部卫生书看,啊哟哟,那里面讲得真细极了,一个头面,就有许多骨头,什么头盖骨,什么蝴蝶骨,那图上画的蝴蝶骨,真如蝴蝶一般。贫友曰,兄弟尚有要事,不能久坐,想向吾兄处暂借洋银三……富友道,啊哟哟,咱们从小相交,情逾骨肉,阔别多日,正思畅谈一番,为何不能久坐,就要去了?讲到洋银,兄弟最恶的是纸币,一张纸头,能值十元五元,真是奇怪。太原纸币,种类更多,有省银行的,有垦业银行的,有铁路银行的,有盐业银行的,不下几种,听说钞币假造者也很多,先到外洋去买了机器……贫友饥不能耐,不能终听其言,遂去。
<FONT face=楷体_GB2312>①原载1935年3月3日太原《明星文艺日报》1版,署名“王成”。文前标明“滑稽小说”。原刊全用逗号,今改。<BR></FON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