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 差
<P align=center>过 差<SUP>①</SUP><BR>一 鼎沸了的城乡
(前缺)<BR> “大家都来出一份力呀!”这敢是谁家体己的事吗!<BR> 好像这便是天大的事。没有人出来办,天就要塌下来,压死这一县的人民了。<BR> “感谢感谢吧,对于这一般勤劳公正的人物!”有谁个人便这样在暗自的心里讽刺地说。<BR> 接着,突然的,仅有的一些游闲的人们,倒苦着脸,从街巷极小的空隙里露出。他们的嘴,揪着就像一个葫芦灏向上的骂:“他妈妈狗子又该吃头了。不但城里的狗,连乡下的狗,也该群群伙伙闯进城来了!”<BR>唾骂没有回响。因为这低音被其他的高音吞没。<BR> 县城附近的村落,一时也喧腾起来,老爷绅士的“狗腿”,“油炸不死”的“官差”,飞着步从一个村跳人一个村。他们杀猪也似地,喊动出命令——<BR> “大兵来了,支差呀,老百姓们!”<BR> “十多万!十多万!把一座城都填满了,——三十万出境费,上司命令!”他们继续着说。<BR> “呵,出境?留着也罢了。”老百姓们便说。“这么来就是米汤话。不刮饱肚皮,谁肯出境啦?”<BR> “明天一早赶齐——今夜五更天送到:米,面,粮草,额外送些炭来——村长知道。钱,你们拿粮食到城里粜吧……”<BR> “哈哈哈,是的。城里有大粮局吗?”百姓们悲愤地笑着。“那几个先生开张的?一斗麦子进去一毛,出来却变成三毛。我们受得了?”<BR> “那有甚吗?粜!粜!”奔跑的官差沉下脸皮说。“不粜,你们可是让我拿着铁索子再来跑?”<BR> “是呀,粜!过后没吃喝,再去籴不好?”百姓们自己也好笑了。“可是籴时一斗麦子三毛,先生掌柜们还说:’我们不过应应大家的急罢了。赚个吊儿八百,我们还在乎那个。’他们生意经多妙呀!……”<BR> “三十万出境费!准备吧,百姓们!”官差吼着过去了。“支差!支差!”结尾还嘻笑着附带说:“人家今天还要几个姑娘去睡觉,又要几口袋金丹去烧吃啦!……”<BR> 乡村,于是便立即走出了苦力,向着县城来出卖自己的性命。一种重载口口口被众多的脚,踏着过去,在闪光的道上压出在他铁轭下畜生似的人们的汗水和泪水。人流,好像是一条受伤的长蛇一般在逶迤着血淋的躯干,向一个洞窟——一个墓冢里急窜……<BR> 挂在这小城头上的太阳,现在是愣睁着死一般的眼睛,在向地下凝望了。它好像自己刚才向这里投掷过一颗炸弹,而现在看见火起后,却反而悲凉忏悔起来了。<BR> (未完)
<FONT face=楷体_GB2312> ①原载1936年2月10日《山西党讯》第4版,署名“白痴”。<BR></FONT>